“‘为人民服务’学过没？”

“‘一个人好事并不难，难的是一辈好事’。这你们总该知吧？”

他说：“是人，是我们大上的。不信了我脱了给你们看。要是一张兔、狗就算了，虎豹也没这值钱哟。”

他说，你们让我去呀，天下哪有买东西不给钱的理，给一本书就算了事啦？守门人就拦着他不让病区，就破天裂地般吵起来。有许多病人围过来，还有医院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围看着。司蓝把手里的小书摔在了脚地上，守门人就上前把他揪起来，虎鼻狼吆喝他把书捡起来，说捡起来还要贴在上，不这样就把他关监狱去。司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，起先守门人还和他平平和和说话儿，待他摔了书，人家就没有平和了，脸上的暴怒便青青紫紫了。起先那许多围着的人，虽不说话那神是明明了了亲着他司蓝，自他摔了书，人们却都说话了，都说司蓝这就没理了，本来有理一摔书就彻底没理了。

“太都落了，我们在这耽误一天，又要好多钱。”

“把书捡起来。”

他就把书捂在了上。

“钱要到了吗？”

守门人把他的胳膊小样扭到后吼：

守门人说：“革命总会有血，总会有牺牲。”

太是终于西沉了。从教火院的院墙望去，血落日如被刀切了一般少半个。教火院的院内，红浆浆的落日铺了很厚一层儿。司蓝从浆红中趟过去，踢许多红在他们脚下又溅又落的。前边的青年们不理他，只朝后回瞅了瞅，就哄笑起来，待司蓝追到病区门时，人家拐病区，便又有两个壮的小伙来守在门上，把司蓝给拦下了。

人家没有动手把他们赶地球去。只是这么说说就走了。他们不知人家为啥不给钱，把那红书在手里翻了翻，也没有发现书里夹有钱票儿。司蓝便瘸着追唤着，你们把钱给我们，我们该往家赶路了，趁麻药的劲没下去，我们还能走个十里八里呢。

走来的司蓝就默下不语，脸是沉沉的死灰。众人就都知那钱终是不会给了。因为给了一本红书，并知那书是何等的重要，虽对他们起不了啥儿用途，但却有不敢随扔放的份量。他们彼此相互看着，说不上有什么哀伤，只是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。有个大夫对他们看一会儿，说天黑了，你们先去哪儿找个地方住下。司虎就冷着大夫说，我们是没钱，能去哪儿住下？大夫就转走了。围的人也都跟着走了。教火院立刻冷清下来。和柴草随着墙跟下的车在卷动。院里除了那两个守着病区门的壮小伙，再就是了他们。

“我们要书啥儿？”

守门人说：“革命总会有血，总会有牺牲。”

“把钱给我们，天都黑了呢。”

守门人用力一推，就把他推在了人群上。人群就劝他不要再追着要钱了，权当这钱是支援革命了。他不明白城里人一一个革命的话，为啥说到革命连人钱都可以不付款。照这理说下去，砍一个不是说革命也就砍了吗？司蓝觉得他找到了让守门人哑无言的话，要说时却听见人群外有了枯灰哀哀的叫。他从人群望去，看到杜桩在地上哭得打着儿。他知他上的麻药尽了，青痛红疼已经袭上来。司蓝朝红墙那儿瘸过去，人群便又跟着他朝教堂楼的那儿涌。日光已经落尽，教火院里开始变为灰腐。冬风从大门那向西，人们都把缩在棉衣里。在那堵红墙下，杜桩在尘土中，倚着一棵槐树打哆嗦，不知是因了寒冷，还是疼痛，他们的脸青青白白，如了河沟里的冰。

“开始痛了吗？不该这么快哩。”

“‘我们要一个纯粹的人，尚的人，对人民有益的人’知不知？”

“最简单的知吧？‘要斗私批修’‘要斗私批修’你们都不知，真该把你们赶地球去。”

守门人说：“革命总会有血，总会有牺牲。”

他就把书捡将起来了。

“我们用那钱除了买车铁锨，还得买衣裳、娶媳妇、打油盐，称辣椒粉、胡椒面，七七八八，到都急着用钱呢。”

他说：“让我去，他们还没给我们付钱哩。”

他说：“那钱是我们卖的钱。”

就来了几个结帐的人，跟在那个穿制服的青年后，都是一脸和和善善的笑，到他们面前，什么也不说，从一个青年手里接过一捆包儿解开来，了两打红小书，红得如他们后刚漆过的墙。那制服青年把红书自司蓝开始，一人发了一本，他们就怔怔的对着红书呆了一阵，不知人家发书啥儿。倒是司虎睛亮利，朝后看了一，说这书上的像和后边的原是一个人呀，就都刷一下回过去，发现红书正上方的像果然和教堂楼门泥上印的画像原是一个人，就迷迷地又回望着那发书的人。

“把书捂在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