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孔明…”李严迎了上去，言又止。孔明第一句话就急切地问：“主公何在。”李严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，无声地指了指后的大门。孔明低声说：“多谢正方。”然后急步迈去，李严觉到稍松了一气，也随着孔明而去。

刘备又轻声呼唤。李严赶趋向榻前，与孔明并肩而跪。刘备徐徐：“朕封你为中都护，都督中外诸军事。从此以后，你和孔明二人就是我托孤之臣，汉室复兴的大业，就着落在你们肩上了…”

…李严负手站在窗前，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廊下那盆茶，不时朝门看去。终于从走廊的尽传来脚步声，李严赶把目光收回去，好像并不焦急。这位都督中外诸军事的中都护已经在江州蜗居了数年，其职能范围只略超过一介太守而已。

刘备吃力地抬起，看了看垂在榻前的孔明，又看了看跪得更远一的李严；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了，这位枭雄神异乎寻常地平静。他轻微地咳了一声，枯槁的右手蜷缩起来，把视线转向冷的天板，缓缓说：

病情日渐沉重，孔明立刻赶往白帝城。李严一想到即将要以“尚书令”的份面对他，就有些忐忑不安。他曾经问过自己是否会主动让贤，答案是否定的；在自己当“尚书令”的这几个月里，李严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神都截然不同了，他从中受到了一成就的满足。

李严称遵旨，却不敢转过去看孔明的表情。他现在已经是掌中军与外军的中都护了，控制着整个军队大权，俨然成为整个蜀汉唯一能与孔明分抗礼的实权人。刘备的用意不言自明，不愧是一代枭雄，临终前也要下如此的心机。李严觉到一极为矛盾的情在心中滋生开来。

这时候从远的黑暗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，李严急忙抬起去，只见一辆轻便车从西方疾驰而来，车的一角竖起一面金边紫底龙旗，这是最急的通行标旗。车直接开到前，然后孔明从车中匆忙地走了来。李严注意到孔明满的灰尘，纷的鬓发以及那双急切、疲惫的睛，显然他是一气从成都飞奔而来，换车不换人。

等自己儿离开以后，李严这才飞快地扯开丝绳，把文书打开来瞪大双逐行阅读。他越读越失望，气愤之情几乎溢于言表，到了最后几乎是重重把文书拍到案面上，发浑浊的咚咚声。

此时夜更，窗外夜风习习，给屋中带来几缕清凉，碗中的茶已由转温。李平将已不手的茶碗在手里转了转，歪着玩赏片刻，再次送到边轻轻啜了一。这一次的温茶却不如第一醇厚，香气渐淡，涩味反盛。李平只觉得尖一阵尖锐的苦涩蔓延开来，心中一阵悸动，仿佛被这茶带了万般的委屈与不平…

“正方。”

“军政两，并行戮力，呵呵。”李平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，不由得挑动眉，自嘲地笑了笑。那次谈话三年以后，孔明赫然以丞相之率军南征，而为中都护的他却仍旧留在永安，从此再没有过成都权力中枢。军政两权从此集于一人之。尽两人之间的关系仍旧相当密切，但这友情的政治成分却越来越厚了。

次日清晨，刘备驾崩。李严找到孔明，对他说自己资历与能力皆不能胜任中都护之职，情愿给孔明，自己回去继续太守。孔明严厉地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才大声斥：“正方，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！先帝新死不过一日，怎么你就把他临终遗言抛诸脑后了？现在天下局势未定，你我同为托孤之臣，此时若你甩手而去，我独木岂能支撑汉室大业？这是该诚合作，军政两并行戮力的时候才对啊正方！”

“孔明，你怎么可以如

李严这时心中猛然突的一下，他注意到，刘备的神越过孔明的肩朝自己看了一。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，其传达的意义却再明显不过。李严只觉得自己的背上也被汗溻透了，全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
他的儿李丰手执一卷文书走到背后，恭敬地递上前去，：“父亲，成都有回函了。”李严唔了一声，只是淡淡接过文书，随手搁到一旁，然后示意李丰退下。

李严发觉，他第一次对孔明的神觉到了迷惑，以往那对透彻的眸如今却不那么容易看透了…

“君的才能，比起曹丕要十倍，一定能够成就一番大事…”刘备说到这里，停顿了一下，语调如常“如果我那儿成，就请尽心辅佐他；若他不成，那还不如让你来统治这个国家的好…”刘备声音虽低，听在孔明和李严耳中却有如霹雳雷霆。跪在旁边的李严清楚地看到孔明全一震，扑通一声全伏在地上，颤声泣：“微臣怎么敢不尽效犬之劳，尽心辅佐少主，至死方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