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，我回来了。”李宏镇定地迎上去，声音却在微微颤抖。

这是间东西打通的大屋，被厚布帘隔成三间。最外一间门是北炕，住着楚雄的娘。当中一间南炕的屋婉宜住。最里间是灶间。当地一张大灶，有个小小的后门，饭烧炕都在这里。从小门去就是后院，门外堆着齐房檐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柴堆。

她幽幽地：“你长大了，宏儿，你已经是男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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婶娘和婉宜看起来日确实过的不差。

这个李宏却是很清楚，他笑：“师父只准了我一人下山，说要过些日才许二弟下山看婶娘。婶娘不必担心，我回去再跟师父说说，肯定准的。”

李宏心里有些酸楚。

屋里烘烘的，两张炕都烧得。炕上铺着洁净厚实的被褥，炕边上摞着一叠装衣服的簇新板条箱，一些针线活胡堆在小炕桌上。李宏踏大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情景。

婶娘鬓边添了许多白发，不过气倒是很好，面很红，衣服显得有些窄。她胖了。李宏陪她说话，目光却不住投向忙忙碌碌的婉宜。自从回来后婉宜就没停下手里的活，杀饭、张罗茶，苗条影穿般在屋里走来走去忙个不停。婶娘喊她过来坐坐都不肯。

暗红的火光在婉宜的脸上动，她的脸红扑扑的，红边有一圈细碎的汗珠。

她慢慢转过走到外间，李宏听到她低声说：“我去给你拿衣服。这两年，我没事的时候就给你和熊小新衣服，已经积了许多。你长了，就跟我想的一样，衣服肯定合。”

已过晌午，日灰黄光芒黯淡，远影里有人悲喜加地看着他，一个很大的竹编簸箩掉在脚边。正是嫂婉宜。

李宏蓦然转。

离得很近，他可以闻见婉宜上淡淡的香味。这香味很熟悉，柴火、饭香混合着她上本来就有的那淡淡馨香，很鲜活，很有家常味。不知为什么，这香味使李宏想到娘亲，想到许久前李家洼那段温短暂的日。心涌起淡淡的悲伤。

他轻飘飘毫不费力地把满满一大锅倒木盆，白的蒸汽腾腾而起，透过蒸汽，他看到婉宜脸上也有几分伤，就跟他一样。

婉宜正在收拾炕桌，听到这话朝婶娘和李宏笑了笑，低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。李宏分明看到，婉宜看似在拭炕桌，其实拿着抹布的手完全是胡在炕桌上划着圈。

布帘缓缓飘下。李宏却怔住了。这两年婉宜都靠给他们衣服打发漫长寂寞的夜晚。血涌上来，他冲过去伸手撩起帘。

婶娘笑：“婉宜就是勤快，这些日我们娘俩住在一起，多亏她照顾我这个老婆！”

婉宜手里拿着新衣，背对着他，瘦弱的肩膀在微微耸动。她在哭。

李宏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很，半晌才糊：“好，先洗澡。”

心千万情绪却无从说起，李宏怔怔地看着那瘦弱的背影。良久帘终于还是缓缓落下。

火光在闪动，锅里炖着满满一大锅。婉宜揭开锅盖伸手试了试温，低声问：“天冷，要不要洗个澡再睡？”

屋里黑下来，婶娘激动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，她开始不停地打着呵欠。李宏笑着把她劝上炕，盖好被。听到婶娘均匀的鼻息声响起，他放下帘走里间。

见到李宏，婶娘淌抹泪又哭又笑。问起熊小，得知如今在山上好好的，吃的饱穿的还学写字和本事，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，一个劲地说要是一起回来就好了。

婉宜从角落里拖一只大木盆，仔细地揩拭净，踮起脚尖吃力地想要把那满满一大锅搬起来。李宏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，低声：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