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要苦楝他，其他如何也不甚要。空幻境中掌哀芝的痛苦被削弱，时间也由斐孤随意掌控，梦外一瞬也许梦中百年。时光，这一年他每日看着苦楝，在那红似烈焰的枫林下，她微笑着依偎在他怀中，看淡云袅袅，看鸟啄林。

这样的日，又怪异又好，带着隐隐的不安。斐孤像是走在一条满是铺满荷叶的池上，看上去好似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踏实，却全然不知那莲是何等可怖，也许下一步就毫无防备地一脚踏空，坠淤泥。

他们于不姜山上修炼，赏月观，同榻而眠。侣双修乃是常事，偏偏他织就的空幻境里却无半旖旎的暧昧场景。斐孤觉得有些奇怪，可看着温柔动人的侣，转瞬又忘得一二净。

冥府忽然无限暗了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山，白云青野，满山秀丽枫林，山中变幻一园林，江南情调，清雅幽静。斐孤已换回从前那云门锦袍，立于枫树下，松柏之姿，端得是君如玉，温文尔雅。

或是执手漫步于山巅，他同她并肩俯瞰云雾之下的悬崖风景，或是他奏古琴，苦楝在一旁专注地听那潺潺清音，山，应为知音，那双冰冷的手如今，她会任由他牵着她的手，温顺地跟在他边。

斐孤没法想，这怪异于他不过是蚂蚁噬咬的微弱，他现下只能想起那场未成的婚礼，他仍旧想娶她，想完成那未成之礼。

“斐孤。”是她的声音，冷玉一般却又和以往不同，若有若无的亲近，他微微转，看苦楝依旧是一白衣，后是一望无际的枫林，红如鲜血，但她的神温柔，笑容清浅，再无往日的冷淡疏离，在空幻境里，苦楝不再是九重天的司命，而是他的侣。

他替她绾发描眉，替她簪妆饰，让她换上最繁复华丽的衣裙，苦楝都百依百顺，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完全控制了她。太不真实了。

这样温柔的苦楝，叫他觉得又陌生又欣喜。斐孤几乎有些心，他知是自己织的梦，可又觉得这梦太好了些。

九重天上在上的司命从不曾唤他的名字，以往皆是客气生疏地称他为神君，堕仙之后他更不在她那儿得到一个前缀称谓，但他的侣…苦楝却会温柔地唤他的名。

在这幻境之中他是神，是可以与苦楝祭拜天地的。于是这夜，他心念一动，满院便挂满了大红喜绸，喜烛红摆了一路。珠灯照。

若是清醒的司命没法喜他，那么他便为她织一场梦，在梦里她总能喜上他罢？景灭符不足以困住司命，但空幻境却足以人心智，他要她梦，要她彻彻底底他。

“好。”斐孤牵着苦楝的手，目光停留在她火红的嫁衣上，有些难以自制地想起千年前她指尖滴落的血，那样粘稠那样烈，他皱着眉摇摇，定了定神温柔地看着她。无论如何，她终于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了。

他怡然地往前走，过了半月门，沉默的侍女卷起湘帘，斐孤便瞧见苦楝已着嫁衣端坐于镜台前，见他来了笑意盈盈地望着他。“苦楝，我们去拜堂罢。”

，乎意料的温柔安静。斐孤放轻了动作，目光有他不自知的眷恋，他好似从未见过司命阖过，下却正合他意。斐孤想清楚了。

那院里的碧池里映着天上冷清的月亮，寒气人，斐孤不经意瞥了一，忽然一阵眩。“斐孤，斐孤？怎么了？”苦楝担忧地望着他。斐孤回过神来，温声安抚：“无事，我们拜堂罢？”